一九八六年的夏天,他在东山岛的渡口,等一班始终没有来的船。
那年他二十三,把跟了六年的吉他卖掉,换一张回程的船票,口袋里只剩半张写废了的谱子。
副歌的旋律是他等船时哼出来的,海风太大,他怕调子被吹散,一遍一遍唱给守渡口的老人听。
老人不懂音乐,听完只说,这调子像涨潮。后来这三个字成了歌名。
这首歌录过三个版本,发行的是最粗糙那版,因为只有那版里能听见背景里真正的海。
多年以后,有人在花莲一家旧唱片行的角落把它找出来,封套上落了薄薄一层盐。
灯塔看守人写下这首歌的那一年,整座岛只剩他一户人家。
他把每天点灯的时刻记在歌里,于是这首歌的拍子,其实是潮汐的拍子。
有人说副歌里那声很轻的金属响,是他每晚转动灯室的齿轮声,被一起录了进去。
灯塔后来改成自动的,他离开前最后一次点灯,把这首歌唱完了才走。
如今岛上没有人,但每到入夜,灯还是会亮,像有人记得该唱到第几句。
这是两个人时隔十二年合写的一首歌,一个在岛上,一个在海的另一边。
他们没有见面,只是把各自录的半首寄给对方,让海风替他们把两段接在一起。
前半段是出发的调子,后半段忽然慢下来,像船终于看见了港口的灯。
录音的最后留了十几秒空白,他们说,那是留给还没归来的人的位置。
歌发行那天,厦门下了一场很大的雨,像是替所有等待的人,一次哭个够。